Trekking in Nepal Annapurna Region (Nov 2002)
2002尼泊爾安娜普娜區之旅–Jomsom Trek


^~^ 做個負責任的旅客 ^~^


 

寫在再訪尼泊爾前

在我們身處的地方﹐每天面對物慾的橫流、資訊的錯亂轟炸、高速的步伐﹐生命就像一台織布機﹐無意識地來回穿梭﹐迷失在瞬息萬變的光影裡﹐很快就到了盡頭。這種機械式的生活是不可思議的。可是﹐城市裡的人﹐就像籠裡的鳥﹐或池裡的魚﹐早喪失在大自然生存的能力﹐無法離開。因此﹐我只能從鳥籠或魚池探出頭來看看外頭的世界。有時候﹐我會聽從潛藏內心深處的呼喚﹐奮力到外面闖一闖﹐感受一下天地之大、生命的堅韌。然後﹐懷著對造物的敬意回到小窩裡。生活依舊﹐而生命在經歷一番震蕩後﹐卻仿彿不一樣了。這有點像宗教體驗﹐無法言明。

旅行﹐是探索自我的一個心路歷程。我需要一段時間﹐一個空間﹐遠離條件反射式的日子﹐把自己往外流放﹐靜聽天籟之音﹐細看自然之美﹐以填補內心因被物質佔據而掏空的隙縫。我還想知道﹐我這個城裡之蛙﹐在離開城市的庇蔭後﹐到底還能有多大能耐。



   

11月16日 Hong Kong Int'l Airport

最近幾年﹐為了節省時間﹐通常會在上路前先安排好行程。這次用電郵聯絡了加德滿都的旅行社﹐請他們代僱導遊和挑夫。跟我討論行程安排的﹐是個叫Kumar的人﹐他建議了登山的行程﹐並說旅行社會安排接送。每次在信末﹐他都加上"With best regards, I remain." 等幾句話。

原先是乘搭下午五點十五分的飛機的﹐前幾天收到皇家尼泊爾航空公司的通知﹐說航班會延遲到翌日的零時四十五分起飛﹐清晨三點半才可抵達加德滿都。我問原因﹐他說因為沒有足夠的飛機。趕忙通知Kumar﹐希望他們能按時來接機。那邊說沒問題。

怎知﹐在香港機場候機室等了很久﹐仍無法登機﹐顯示屏上的時間一改再改。尼泊爾航空公司是一間小公司﹐沒有職員在此﹐地勤服務由國泰承辦。國泰的職員面對查詢﹐竟用加德滿都大霧籠罩﹐機場關閉的理由來打發旅客。

於是﹐旅程的第一天﹐就在美侖美奐的香港國際機場睡覺。幸虧我累得要命﹐勉強睡了兩三個小時。
 

11月17日 HK - Kathmandu (1300m)- Pokhara (884m)

直到早上五點多﹐才響起登機的廣播。在機上﹐我問職員飛機誤點的原因。答案很簡單﹐「因為我們不夠飛機。」

到達加德滿都時﹐已經九點了。沒有其他飛機在這時間著陸的﹐所以很快就辦好入境手續。

機場外﹐我東張西望﹐有些擔心旅行社的人還在不在﹐因為我的時間很緊﹐一再耽擱會影響我的旅程。有人向我揮手﹐手舉的紙牌寫著我的名字。我和布菈走過去﹐來接機的是一個英俊非凡的小伙子﹐名字叫Shir Shir﹐ 年紀大概二十歲左右﹐一臉稚氣。我向他致歉﹐說飛機誤點了。他說他清晨三點來到機場後才知道飛機誤點﹐便一直在這裡等。

車上﹐Shir Shir讓我們看他的證件。原來﹐他年紀輕輕﹐已是一個有牌的導遊。Shir Shir先帶我們去Tibet Guest House。要不是飛機誤點﹐我們昨天本應在這裡下榻的。他打了通電話﹐跟我說﹐"Kumar wants to speak to you." 我和Kumar打了聲招呼後﹐Shir Shir 接過電話聽吩咐﹐然後轉頭跟我說,"Kuamr wants to see you." 就帶我們去旅行社見Kumar。那情形就像電影裡守法公民被黑社會頭目召見。

Kumar介紹了導遊Dil和挑夫Hark給我們認識。兩人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Dil身上穿著黑色皮褸﹐看起來比較老成。尼泊爾的人口非常年輕﹐年齡中位數是19歲。(詳情請 按此)。 去年來的時候﹐猜不透他們的年紀﹐碰到每一個人心裡都暗稱對方大叔。後來熟絡了才知道幾乎每個人年紀都比我小一截。從一個人口老化的地方到一個以青少年為主的地方﹐我忽然發覺自己雖偶然展露童心﹐有時表現幼稚﹐卻不再青春。

剛經歷過飛機延誤﹐我擔心回程的機票﹐Dil就帶我們去航空公司確認機票。(注意﹕尼泊爾航空公司不接受電話確認﹐須帶機票證件到航空公司辦理﹐職員會在機票上蓋印)

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登山。原定今天一早就乘車去樸卡拉(Pokhara)的﹐由於比原定時間遲了到埠﹐去樸卡拉的旅遊巴士早開出了﹐我們改乘當地人坐的公共汽車。和旅遊巴相比﹐公共汽車當然比較破舊和擁擠﹐一路上有人上車下車﹐繁忙非常。不過﹐我倒沒所謂﹐因為我需要的是睡覺。

一路上有不少軍隊設置的路障。車上的尼泊爾人要下車過檢查站﹐遊客則可以留在車上。尼泊爾的政局並不穩定。毛派游擊隊一直想在尼泊爾建立共產政權。一萬名的游擊隊員和警察軍隊糾纏﹐難分難解。我對這知得不多﹐但從當地人口中得知﹐人民的生活沒得到改善﹐大家對政府的貪污腐敗一直不滿﹐毛派游擊隊也是因此掘起的。去年六月的皇室血案發生後﹐老國王被殺﹐由弟弟賈南得拉(Gyanendra)繼任。新國王和游擊隊的談判破裂﹐雙方的對抗更加激烈。游擊隊曾號召過幾次全國大罷工﹐對國家經濟和旅遊業打擊沉重。現在是登山的最佳季節﹐但聽Dil講﹐旅客少得可憐。不過﹐游擊隊針對的對像不是遊客﹐所以在尼泊爾旅行登山還是安全的。(後記﹕回來後﹐在網上看到一則 消息 ﹕尼泊爾國王獲授權自行決定皇室每年的開支。今年皇室的開支折合港幣是三千八百七十九萬員﹐是去年的三倍多。這在生活指數低的尼泊爾是一個天文數字。再翻查毛派游擊隊的資料([1.CNN] [2.Maoist] [3.South Asia Monitor])﹐問題的起因似乎是政府的貪污腐敗。不過﹐以毛澤東這個魔頭的名字為名未免讓人感到不安﹐起碼我這個中國人一看到毛澤東這三字就只會想起無休止的批鬥。)

從加德滿都到樸卡拉的路顛簸不平﹐六小時的車程裡﹐我睡了大半時間。

六點半到達樸卡拉的時候﹐天已黑透了。雖然去年在這裡逗留了三天﹐但入夜的樸卡拉我半點認不出來。

住的是Hotel Nightingale﹐雖然裡面簡陋﹐但外形很別致。而且房間外面有一個大平臺﹐出去平臺一仰頭就看見滿天裡的星星。

今天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正式吃過飯﹐只吃了幾塊餅乾和一點六月在烏魯木齊買的葡萄乾充肌。放下背包後﹐去La Belle Restaurant 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餐。加德滿都和樸卡拉的餐廳水準都相當高﹐據說政府曾特地請來外國廚師教當地人做西餐和設計餐牌。

晚上睡得很好﹐因為這一區比較安靜。還記得去年住的那間旅館﹐外面都是商店﹐晚上非常吵﹐整晚的空氣裡迴蕩著引擎聲、拉閘關閘聲和釘錘的聲音。

明天開始﹐我就會一償心願﹐在喜馬拉雅山區裡行走。

 

11月18日 Pokhara (884m)- Jomsom (2750m)- Tukche (2590m)

早上本來是乘八點鐘的內陸機往Jomsom的。怎知樸卡拉機場給濃霧深鎖﹐飛機不能飛。看來我是和飛機誤點結緣了。Hark轉身就去和機場的職員搭訕。他的英語不好﹐大家的溝通只能是"OK. Thank you. Good."有限幾句。想不到他和人攀談起來﹐原來那麼起勁。還沒吃早餐﹐我和布菈取出葡萄乾和餅乾來吃。我問Dil和Hark吃不吃﹐Dil吃了一塊餅乾﹐Hark不感興趣沒吃。

等到九點半﹐霧散﹐我們才登上螺旋槳飛機。飛機在雲端穿梭﹐在雪山旁掠過。那一排連綿起伏的山峰﹐最容易辨認的是魚尾峰(Macchapucchare)﹐像極了向上翹的魚尾。二十分鐘的航程﹐皚皚雪峰﹐目不暇給。

一下飛機就感到一絲涼意﹐氣溫降到十三度。Jomsom海拔2750米﹐比樸卡拉高二千米﹐所以氣溫比較低。

Dil安排我們在機場附近的旅館吃早餐。這間旅館是用木和石頭搭的兩層建築﹐四面都是窗﹐早晨的陽光透窗而入﹐灑在屋裡的每個角落。飯廳在二樓﹐裡面只有我們四人悠閒地吃著早餐﹐偶而朝窗外打量。街道很靜﹐一個婦人忙著打掃門口的驢糞羊糞。Jomsom的人以Thakalis 為主。他們無論外貌、衣著還是房子﹐都很像西藏人﹐信的宗教是藏傳佛教和印度教﹐我們吃早餐的飯廳裡就掛著達賴喇嘛和布達拉宮的照片。

尼泊爾是一個多種族的國家。二千四百萬的人口是由六十幾個種族組成的﹐各族人都有自己的方言。官方語言是尼泊爾語﹐有一半以上的人口會講。

吃過早餐﹐Hark用繩子把我們兩個背囊紮在一塊﹐背在身上﹐把繩子中間比較寬的一段套在額頭上﹐以減輕重量。我們就出發了。

在這裡﹐我已經開始有與世隔絕的感覺了。四週是連綿起伏的山峰﹐形態各有不同。我打開地圖﹐用指南針認出了Niligiri(giri在尼泊爾語是山巔的意思)。Dil還介紹了其他幾座山的名字﹐不過我全忘記了。

才開始不久就聽到了叮叮噹噹的清脆銅鈴聲﹐一隊驢隊迎面走來。其實我們所走的登山路線﹐正確點講應是商旅和運輸往來的通道。尼泊爾是一個山國﹐再偏僻的山裡也有村落。千百年來都是靠牲口運送物資﹐至於人就主要徒步來往山區。

這一帶很大風﹐氣候乾燥﹐地面的泥土稀鬆﹐風一吹過就揚起沙礫塵土。驢子的踏蹄可以得到相同效果﹐所以驢隊一經過﹐我們幾個都不約而同以手掩面。不多久﹐我眼前出現了兩個矇面人。布菈取出粉紅色的「早安」毛巾綁住口鼻﹐只露出雙眼。Dil也拿出一條鮮艷粉紅色的、鏽著銀線的絲巾矇面。客觀講﹐這兩人的樣子難看極了。

今天走的路主要是下山﹐偶爾上一段小山路。Jomsom海拔2750米﹐雖然沒有高山症﹐但因空氣的含氧量比地面低﹐所以一上山﹐哪怕只是小山坡﹐我都走得上氣不接下氣。虧我剛才還誇口在香港經常遠足、喜歡戶外活動。

沿途可以看到藏傳佛教在這一區的影響。除了建築帶有濃厚的西藏色彩外﹐每條村的入口都有一排轉經輪和一堵石頭堆成的矮牆﹐石頭(mani stones)上刻有藏文六字真言(om mani pad me hom)。路過的人應從左邊走過去﹐轉動轉經輪時應順時針方向。這些常識都是上次到西藏旅行學會的。

不久﹐經過一條比較有規模的村落Marpha﹐村裡有一間圖書館。Dil 進去一間小店買蘋果﹐我們買了六個蘋果(HK$2.5)。

離開Marpha後再走了接近兩個小時﹐下午兩點半就到了歇腳處Tukche。村子的入口有幾隻牛無所事事地臥在地上。另外兩隻牛使勁用角牴著對方﹐正進行鬥牛比賽﹐Dil和Hark兩個大孩子在旁叫囂著﹐賽果難分難解。牛在尼泊爾有很崇高的地位﹐不但不用面對屠宰之災﹐還大部份不用幹活﹐自由自在地在街道上遊蕩。粗活都留給水牛、馬、驢和騾子去做。所以如果下世投胎做牛﹐可以選擇尼泊爾。

Tukche是個我很喜歡的地方﹐炊煙裊裊﹐寧謐恬靜的空氣裡偶爾混雜著寺院傳來的鐘聲和驢隊的銅鈴聲﹐高聳的雪山Niligiri隨處都望得見。住的旅館是一幢兩層的藏式房子﹐屋頂有寫滿藏文的經幡和轉經輪。旅館設施簡單但乾淨別致﹐飯廳裡陽光充沛﹐散發著質樸自然的調子。如果有時間﹐真想在這裡坐一整天發發獃。

回到現實﹐經過一天的塵土飛揚﹐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洗澡和洗衣服。這裡是用太陽能燒水的﹐我進去洗澡的時候﹐已是五點多﹐氣溫降到八度左右﹐陽光明顯比剛才柔和。再加上雲層遮擋著太陽﹐所以儘管我把熱水開到最大﹐水龍頭流出的水還是很冷。水濺到身上﹐冷得直發抖。我只好草草收場﹐連頭也沒洗。回到香港後﹐有同事聽了我冷水浴的遭遇後﹐天真地說﹕「聽人家講﹐洗完冷水浴後﹐身體會覺得暖乎乎的﹐特別舒服。」我沒好氣地應道﹕「你回家試試看吧。」這叫做夏蟲不可與語冰。

洗衣服時﹐抬頭望向窗外。嘩﹗Niligiri披上了一層金黃色﹐太陽正下山。我忙放下手上一切﹐抓起相機爬上屋頂拍照。這是此次旅程的第一次雪山夕照﹐很美。

房間的照明不足﹐電燈忽暗忽明﹐我和布菈決定到飯廳寫日記。整個旅館只有我們四個客人。Dil和Hark在自己的房間裡﹐飯廳只有我和布菈靜靜地寫字。晚飯後﹐跟Dil學講尼泊爾語和寫尼泊爾數字。我一直覺得尼泊爾文和西藏文很相似﹐現在終於學會區分。尼泊爾文在幾個字母拼成一個完整的字後﹐上面會加一條橫線把字母連接起來﹐而藏文則每個字母獨立排列。

晚上的氣溫只有四度。雖然有睡袋﹐但布菈和我都認為應多穿衣服才夠暖。我是一個極度怕冷的人﹐決定穿上羽絨外套睡覺。結果是整晚都感到絲絲寒意﹐難以入寐。第二天和Dil談起﹐說不明白為何穿上所有衣服卻還覺得冷﹐Dil指出穿太多厚衣﹐身體產生的熱量無法傳到睡袋裡﹐身體便暖和不起來。

 

11月19日  Tukche (2590m)- Ghasa (2010m)

早上刷牙的時候﹐抬頭望向窗外﹐Niligiri又是染滿金色﹐晶瑩耀目。我深深吸一口清新的冷空氣﹐連刷牙也有如此景色相伴﹐我還能有何求呢﹖

吃過早餐﹐Hark和Dil手裡拿著綁行李的繩子﹐面有難色。原來那條繩子中間較細的部份快斷了。我取出帶來的一條繩子給他們﹐那條繩子是以前露營用的﹐應該很堅牢。問題解決後﹐我們迎著朝陽上路。離開前先買了一袋蘋果﹐放在自己的小背囊裡。Hark今天背的行李比昨天輕﹐因為我和布菈把很多東西拿出放進各自的小背囊裡。小背囊的重量接近五公斤。

Dil走得很快﹐Hark背著行李有點跟不上。Dil已當導遊四年了﹐連珠峰大本營也去過不只一次﹐這條路走起來當然輕鬆。而Hark才第一次上山﹐雖然年輕力壯﹐也是跟不上Dil的步伐。我把四人視為一個團隊﹐不應相距太遠﹐經常要提醒Dil走慢一點。Hark也實在沒經驗﹐他把我們的背囊紮在一起﹐背在身上﹐卻不懂得扣上背囊腰帶卸力﹐要我和布菈教他。問他覺得效果怎樣﹐他不假思索答道,"OK, good." 也不知是真是假。

以前的旅行﹐車子代步的多﹐沒試過這樣徹底的徒步--用雙腳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而我真的很享受走路﹐這次算是真正的「漫遊」。

如果說昨天那段路的特色是大風和多沙塵﹐那今天的特色就是涉水過河﹐上山下山過吊橋。吊橋用鐵索懸掛﹐連接山谷的兩側﹐下面是湍急的溪流﹐我猜除了方便過河外﹐建吊橋的原因是為了省時間和力氣走下山谷再攀上山頭。昨天走的山路荒漠一片﹐今天的路上就比較多樹﹐樹上的葉有黃有紅有綠﹐還有落葉凌亂的散落地上﹐秋意盎然。天朗雲淡﹐Niligiri清楚的呈現眼前。

因為尼泊爾是個山國﹐一條條的村莊就依山而建。我們走的是一條繁忙的運輸通道﹐一路上依然叮叮噹噹的鈴聲不斷。驢子馱的貨物甚麼種類都有﹐有石油氣罐、有水果、有農作物﹐也有日常用品和準備售給遊客的零食汽水。每逢和驢隊迎頭相遇﹐我們總是主動讓路。曾目睹一個旅客過吊橋的時候﹐明明看到橋的盡頭有一驢隊昂首走來﹐還要向前走﹐結果狹路相逢﹐驢子馱著龐大的貨物﹐擋著整條橋﹐那人前無去路﹐只好一步一步往後退﹐最後躍上橋旁的大石﹐無奈地坐在上面等。

一路上走走停停,中午十二點到了一條比較大的村莊Kalopani (尼泊爾文pani是水的意思)。Dil說這條村裡的食物不錯﹐我們便依他的建議在這裡午膳。我們選了屋頂的位子坐下。本來還天朗氣清﹐不一會兒就飄來幾朵厚雲﹐天一下子陰起來﹐寒風刺骨。Dil和Hark都進去屋裡﹐只有我和布菈兩個傻瓜平時沒甚麼機會露天用餐﹐堅持加件衣服守在室外吃西北風﹐儘管食物都冷透了。

遇見有些旅客(黃皮膚、白皮膚的都有)﹐自己身上甚麼也沒有﹐身輕如燕、健步如飛。而幾十米後的挑夫﹐背上卻負著龐然大物﹐吃力地前進。這些人在自己的國家裡﹐有完善的勞工保障﹐工資工時都有規定。來到一個沒有完善勞工制度的地方﹐就只會把過量的重擔加在別人身上。看到這種人﹐我心裡極度鄙視。一個負責任的旅客在享受旅遊樂趣的同時﹐怎會安心看到同路人受苦﹖而這些人為了生活幾乎是毫無討價還價的能力的。也許你會說﹐這些都是旅行社安排的﹐我付錢給旅行社﹐一切與我無關。這樣講其實是推卸責任。一個負責任的旅客﹐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和旅行社理論﹐起碼挑夫身上不應有過份的負荷。不然﹐也可以多請一個挑夫分擔。多付的﹐可能只是在自己國度裡吃一頓飯的錢﹐但心裡卻安心多了。也許我是婦人之仁﹐我時常提醒自己能來旅行主要是出於幸運而不是我的能力比人強。雖然我勤奮工作﹐縱然我常沾沾自喜自己的能力﹐但撫心自問﹐這些挑行李的人﹐當中比我勤奮、比我聰明的人肯定大有人在。我的導遊Dil就是一個大學生﹐唸過社會學一年級﹐後來為了增加收入輟學當導遊。為甚麼我們的位置不是對調﹖原因只是我生長在一個相對富裕的地方﹐有機會受高等教育。這一切除了因為我是隨機抽到了一支好籤﹐還能怎樣解釋。所以面對弱勢社群時我會寄以同情﹐盡本份減低別人的痛苦﹔看到富國憑藉自己的優勢硬佔窮國便宜時﹐我就感到憤怒莫名。(12月25日看到一則報導﹐雀巢公司和西方幾個大財團要求陷入飢荒危機的埃塞俄比亞賠償總額逾5億美元。該國的人均年收入只有一百美元﹐政府入不敷支。詳情請看[[樂施會]] ,[[英國衛報]] ,[[獨立媒體]] )我能做的不多﹐但我會把相關消息傳給朋友們。我相信﹐如果朋友們發揮個人的選擇權﹐罷買有關的商品﹐積少成多﹐這些財團就不敢太猖狂。別小看個人的力量。

今天的路很好走﹐上山也不再氣喘了。聽完Dil唱的尼泊爾登山歌後﹐我和布菈竟也興致勃勃唱起歌來﹐越唱越起勁﹐幾乎把所有記得歌詞的中英文歌都從記憶裡掏出來唱﹐連Dil也忍不住提醒我們小心走路。

三點半到達Ghasa﹐這是今天的落腳處。住的旅館其實像是農家﹐樓下的院子裡有一群雞在泥土上啄來啄去覓食﹐圍欄裡拴著一頭羊。

安放好行李才四點多﹐但天上雲層很厚。我暗叫不妙﹐這樣的陰天太陽能熱水器肯定發揮不了作用。果然﹐洗澡水雖然沒昨天那樣冰冷﹐卻還是冷。Dil說我們可以到公共浴室去﹐那裡的水是從廚房的爐灶接水管過來的﹐現在廚房正在燒飯﹐水管裡的水會一併燒熱的。這是個好消息。我進去了﹐那裡的水雖然比房間暖些﹐卻不足以痛快地洗個澡。但在這裡﹐我能要求些甚麼呢﹖只好馬馬虎虎隨便洗洗。城市人﹐你說想考驗自己﹐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裡。離開了城市的種種便利﹐看你捱得了多久﹖

比起Tukche﹐Ghasa這間旅館的住客比較多﹐除了我們四人外﹐還有一個法國人和兩個瑞士人。那法國人怪怪的﹐對我說,"Hong Kong is very mythical." 緊跟著又問我,"Is Hong Kong an independent state?" 他說他在法國是個導遊﹐可是他的英文很差勁(經常要瑞士人翻譯)﹐對世界大事又認識貧乏﹐真難想像。我和他沒甚麼話講﹐低下頭寫日記和在地圖上用指南針量今天走路的距離。他轉頭去和和Dil 攀談起來。我想﹐兩人都是導遊﹐應有較多的共同話題吧。怎知後來我問Dil和法國人談了那麼久﹐聽得懂法國人的英文嗎。Dil說,"Yes, I can understand his English. But I don't think he understands mine."

寒暄了一會後﹐八點半就回房間休息。今天沒昨天那麼冷﹐又向旅館要了一條棉被蓋在睡袋上﹐所以睡得特別好。

 

11月20日 Ghasa (2010m)- Tatopani (1190m)

早上六點半醒來﹐布菈就告知我一個壞消息--廁所裡有一隻老鼠﹐浸死了。她嚇得不敢去廁所。我進去一看﹐果然很恐怖﹐忙把廁板蓋上﹐眼不見為乾淨。然後若無其事刷牙梳洗。正要戴隱形眼鏡的時候﹐忽然發現剩下的鏡片全是同一度數的﹐只合左眼戴﹐而我雙眼是不同度數的。真糟糕﹐我怎麼會這樣大意呢﹖以後的日子只能戴有框眼鏡了。布菈對我的處境表達了深切的同情和慰問﹐真虧她講得出口。不過﹐以往她碰上窘況時﹐我也是同樣官式地表達同情和慰問﹐和那些總統、總理一樣。布菈和我一起去過幾次旅行﹐是一個高質素的同伴。

早餐吃後﹐八點半出發。

昨天下午陰沉沉的天氣延續到今天﹐天上的雲層繼續聚攏變厚。沒有了陽光﹐山林田野都失色不少。但其實這種天氣很適合走路。山路蜿蜒向下﹐我們走在山谷裡﹐所以一路上看不到雪山。這三天走的路都各有特點。第一天走的像荒漠﹐昨天是涉水和過橋﹐今天是山間小徑居多。

途中﹐經過一個小食檔﹐Dil買了一種叫Pakauda的東西吃﹐是用洋蔥、馬鈴薯、辣椒和麵粉炸的一種圓餅﹐味道不錯。接著﹐Dil又買了兩次柑。這條路走得很輕鬆﹐吃個不停。

不一會兒﹐又到了午膳時間﹐在Dana的一間餐廳解決。飯桌上﹐又上了一節語言課。Dil英文講得非常流利﹐字彙也很豐富﹐但我常有幾個字聽不懂。現在終於明白原因﹐他們的語言裡﹐ 沒有"F"的發音﹐所以他每講到"fish", "cafe", "five" 等字﹐我總要聽幾次才聽得懂。而我們的語言裡﹐欠缺"R"的發音﹐也不強調尾音。因此﹐Hark的名字裡有"R"音﹐也有"K"的尾音要發﹐我大概沒有一次講得準。

下午又過了數不清的吊橋﹐讓路給熙來攘往的驢隊。

四點半﹐到達Tatopani (tato 是熱的意思, pani 是水的意思)。Tatopani 在海拔1190m﹐比昨天的Ghasa低了接近一千米。氣溫也比較暖和。

進到旅館房間後﹐每天要面對的現實問題又來了﹐就是洗澡和洗衣服。今天幾乎看不到太陽﹐不用說太陽能熱水器又是沒有熱水供應了。結果也是馬虎了事。

洗澡後﹐和Dil會合﹐他會帶我們去溫泉參觀。Tatopani 名字的得來就是因為這裡有一個溫泉。看著旅客們泡在四十二度的熱水裡﹐再想想這幾天來的冷水浴﹐真是羨慕不已。不過﹐我的行李滿得實在放不了泳衣﹐所以也沒甚麼好後悔的。

Tatopani 的街道比前幾個地方熱鬧很多﹐因為很多在Annapurna區登山的旅客都會在這裡休息幾天﹐而且這裡交通比較方便。

晚上就寢前﹐布菈又有新發現﹐我那張床的牆上掛著一隻手掌大的黑蜘蛛﹐一動也不動。我和布菈商量了一會﹐誰也沒有足夠勇氣把牠弄走。我走出房外﹐拍打隔壁房間的門找援手。隔壁幾間房一個人也沒有。我們住的地方和其他房子有一段距離。我拿著電筒走去剛才用膳的飯廳。那裡靜悄悄的﹐漆黑一片﹐我喊了幾聲﹐沒人應我。Dil和Hark又不知睡在哪裡。我只好徒勞無功回到房間。在布菈的監視下﹐黑蜘蛛依然一動不動。對恃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布菈比較勇敢﹐她拿起凳子﹐對準蜘蛛砸過去。蜘蛛應聲倒地。好勇敢的布菈!!

 

11月21日 Tatopani (1190m) - Ghorepani (2874m)

今天會是最艱辛的一天。Tatopani的海拔是1190米﹐而我們今晚停留之地Ghorepani是在海拔2874米。換言之﹐今天要不停上山。

和先前經過的村子相比﹐Tatopani 明顯比較繁榮﹐街上有不少商店。Dil和Hark在一間鞋店前停下﹐兩人商量一會兒後﹐Hark買了一雙人字拖鞋。只見他用極快的速度換上拖鞋﹐然後隨手把那雙破舊的運動鞋丟下山崖﹐很灑脫的樣子。這一切發生得很快﹐我呆了半晌﹐才問他為何亂丟垃圾﹐Dil說Hark的鞋子很破﹐穿腳跟的皮都磨破了。我找出一塊藥水膠布給他貼上。他依然一副傻乎乎、沒所謂的樣子。問他覺得怎樣﹐他一如既往﹐連說﹕「OK. OK.」

穿過幾條街後﹐便轉入山路。因為仍在山谷底﹐看不見雪山﹐眼前儘是青翠一片。可能因為較接近公路﹐往來Tatopani 的驢隊沒先前那麼熱鬧。忘記一提﹐每隊驢隊都有一兩隻驢子領班走在最前面。領班通常比較高大健碩﹐身上披著斑斕的彩布﹐頭上插著紅白色的鬆毛旗﹐項上掛銅鈴﹐很神氣的樣子。領班這身份帶來的實際好處是運載的貨物比較輕。在讓路給一隊驢隊時﹐我和布菈居然無聊地為下輩子如果投胎做驢子﹐誰較有能力當領班而爭持不下。

山路蜿蜒向上﹐不久我們已經登了很高了。視野豁然開朗﹐群山高聳四週﹐Niligiri時隱時現。山腳下一層層的梯田和稀疏的房屋﹐在猛烈陽光的照耀下﹐構成一幅線條鮮明簡潔的圖畫。太陽太猛烈了﹐在山腰一處較平坦的地方﹐我們停下來脫去長袖衫。這時有幾個赤著腳、額頭掛著書包的小孩經過﹐從書包裡拿出幾個柑向登山客兜售。那些柑仍帶著青澀的顏色。小孩走到我跟前﹐我沒猶豫就買了四個﹐每個才港幣幾毛錢﹐支持本地經濟嘛﹐也可補充水分和礦物質。我順便把小背囊裡最後剩下的文具給了他們。來旅行前﹐曾向同事募捐了一袋文具﹐讓我增加不少負擔。現在終於全部派完﹐可輕鬆上路。路的一邊﹐杜鵑花(尼泊爾的國花)燦爛地盛放著。

中午在Shikha 一間叫Moonlight Lodge的旅館吃飯。雖然中午的陽光耀眼熾熱﹐氣溫從清晨的十度爬升到二十幾度﹐我們仍然選擇在天臺用膳。天臺上已有十來個法國人﹐他們的一身裝束-短褲、背心、涼鞋、太陽眼鏡﹐加上飯桌上的美食和啤酒﹐十足的渡假模樣。他們邊喝啤酒邊興高采烈地談笑風生﹐很明顯正在享受人生。其中一人聽說我們從Jomsom走了幾天路來這裡﹐裝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原來他們是乘車來到這鎮附近﹐再走一小段路來這間旅館嘆世界的。

午飯後繼續向上爬﹐樓梯級仿彿沒完沒了。經過兩條村莊後﹐轉入林中山路。路上靜悄悄的﹐不見人影。因為不斷上山﹐體力消耗很大﹐我和布菈都沒講話﹐情願省下一口氣走天梯。

不久﹐走在前面的布菈和我的距離越來越遠﹐消失在路的盡頭﹐Dil的身影也漸漸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只有Hark默默跟在我身後。我覺得自己像快用完的電池般欠缺動力﹐每上一梯級﹐踏出的一腳要使盡力氣才能抬起身體往上升一級。每次我停下歇息﹐Hark也停下等我。我告訴他﹐不用等我﹐我會慢慢走。他擰頭說No。我也沒力氣理他﹐拖著千斤似的步伐在前面走走停停。時間仿彿拉得很長﹐路像是走不完似的。過了很久很久﹐我才見到布菈和Dil。原來布菈走了一條捷徑﹐是緩緩的上坡路﹐沒有我這條梯級吃力。

再走了一會﹐終於走出山林﹐到了一條村莊Deorali﹐看來離Ghorepani不遠了。接近黃昏﹐雪山群展現眼前﹐晶瑩潔白﹐美極了。我猶豫了一下﹐決定不拍照﹐留待到達Ghorepani才拍個痛快。到了將近五點﹐我們終於到達Ghorepani。今天共走了14公里的路﹐都是上山的﹐表現算是不錯。

住的地方是一所獨立的小房子﹐屋子的窗戶面對著Annapurna群山﹐屋頂鋪了一層禾桿草﹐裡面簡陋﹐但外形很漂亮。

黃昏的雲彩已把雪山染成金紅色﹐我疲勞盡失﹐放下背囊後﹐便急不急待出去拍照—那時溫度只有十一度﹐而我只穿著短袖衫和風衣。可是﹐剛取出相機準備按下快門﹐四週的雲朵就迅速向雪山聚攏﹐不一會兒眼前只見到一片雲海﹐絲毫看不到雪山。很明顯﹐我動作太慢了﹐捕捉不了剛才稍縱即逝的雪山夕照。我和布菈兩人都沮喪極了﹐只隨便拍了幾張照片虛應故事。

無精打彩回到房間後不久﹐就聽到Dil在外面叫我們出去。一看﹐不得了﹐不知哪來的風正把雲層吹散。雪山的一角漸漸展露﹐然後輪廓逐一展現。最後﹐雲朵只聚集在山腰﹐峰頂清晰可見。在夕陽的斜照下﹐雪山像是鍍上一層金衣﹐煞是壯觀。失而復得﹐我馬上抓起相機﹐瘋狂地亂按快門。我在旅館附近跑來跑去﹐想找個可以盡覽夕陽餘暉的角度。旅客很少﹐四週一片寧靜祥和。

原來這間旅館的公共浴室有熱水洗澡。對連日來只用太陽能燒的微溫水洗澡的人來講﹐這真是一個喜訊。雖然﹐我知道熱水是用薪柴燒的﹐不過這次也只好放肆一下了。熱水嘩啦嘩啦地從水龍頭流出﹐熱氣充滿浴室﹐使人不其然心生感激。

洗完舒服的熱水澡﹐回到冰冷的房間裡執拾一下﹐便拿了隨身家當﹐像相機、腳架、日記本等﹐到溫暖的旅館大廳坐。裡面只有不夠十個人﹐大廳裡擺放著幾張長木桌﹐佈置得很典雅。晚飯後﹐和眾人聊了一會﹐我就穿上厚衣﹐拿起相機和腳架到外面拍夜景。

夜空湛藍而澄清﹐繁星點點﹐月亮像個大銀盤高掛天上﹐銀光灑滿大地。遠處的雪山在月光的輝映下﹐皎潔晶瑩有如一塊玉石。 今天是我的生日﹐湊巧地在這仙境般的地方度過﹐心裡感到踏實和喜悅。我一個人站在冷風裡﹐隨意按下幾次快門﹐然後耐心讓菲林留下星體移動的軌跡。望著穹蒼裡一閃一閃的星光﹐我把眼前一切當作是上天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臨睡前﹐旅館老板給了我們每人一張被子。蓋在睡袋上面﹐睡得份外酣甜。

 

11月22日 Ghorepani (2874m) - Poon Hill (3210m) - Ghorepani (2874m) - Banthanti (2107m)

早上五點前起床﹐簡單梳洗一番便上山看日出。Poon Hill山頂在3210m﹐也就是說又要爬四百米了。雖然休息了一晚﹐上山依然舉步維艱。好在這條路不長﹐用了一小時就到了山頂。

上了山頂﹐就知道剛才那段上山路是值得的。山頂的視野頗佳﹐Annapurna山區的景色一覽無遺。太陽慢慢從東方升起﹐射出萬道金光﹐大地一片金色。天空的色彩瞬息萬變﹐我又一次瘋狂地亂按快門。沖晒照片那筆昂貴的費用等回家後才去心疼吧。

下山只用了二十分鐘﹐便回到旅館吃早餐。

十一點﹐離開旅館下山。沿途景色一般﹐走得很輕鬆但有點悶。三小時後﹐就到了當天下榻的地方--一間種滿花的旅館。

因為山上的日子就要結束﹐人不自覺地有點悶悶不樂。洗完澡﹐把衣服晾好後﹐便帶了相機和日記本到戶外找個地方曬太陽和發獃。這幾天山上寧靜的日子﹐感覺上好像離開塵世很遠很遠﹐不大情願離開。每次旅行﹐我都羨慕當地人簡樸的生活﹐巴不得能長居此地。不過﹐我只是把話掛在嘴邊﹐從未實行過﹐也從未認真考慮該怎樣實行。因為內心深處﹐我明白得很﹐和大多數人一樣﹐我雖然渴望改變、想擺脫生活上的慣性﹐可我卻又矛盾的沒勇氣放棄已擁有的東西--雖然和一般人比﹐我的生活算是很簡單。另一方面﹐我嚮往這裡的生活﹐只因為我只是個過客﹐隔岸觀火﹐選擇性的接收和相信美好的事物。我並沒去深思這裡的男女不平等﹐政府貪污腐敗﹐全球化的衝擊等。這裡有這裡的問題﹐這些我認為是樂天知命的人﹐其實並沒有選擇。他們在貧窮邊緣掙扎﹐生活沒保障﹐如果不樂天知命﹐恐怕會發瘋。面對制度不完善﹐全球化的衝擊﹐他們有多少競爭能力﹐有多少本錢討價還價﹖

發了一會獃﹐看見布菈正在旅館另一端和一個英俊的亞洲男孩交談﹐便過去打招呼。因為時間充裕﹐旅途上的一件樂事﹐便是搭訕﹐不管是哪裡來的﹐都可以湊上去胡扯一通﹐不怕招來奇異的眼光。原來是個香港人﹐名Billy﹐一個人旅行﹐從西藏遊到這裡來登山﹐和我們走相反的方向。老實講﹐香港人一向怕辛苦﹐怕蒐集資料﹐怕計劃行程﹐所以很多人去旅行都是參加旅行團。一個人旅行﹐還要來這種偏僻的地方﹐算是少見。

晚飯後﹐大家都在大廳裡坐著。除了我們外﹐還有Billy和兩個分別來自澳洲和加拿大的中年女人。錄音機播放著輕快的尼泊爾民歌﹐澳洲和加拿大人的導遊突然自告奮勇﹐要為大家表演尼泊爾民族舞。可是他跳得一點不好看。也許他的目的是拋磚引玉﹐不久﹐Hark和旅館老闆的女兒加入﹐他們踏著純熟的舞步﹐動作輕快流暢﹐精彩非常。我們幾人不停拍掌和應﹐氣氛頓時很熱烈。後來﹐連布菈、Billy和Dil也加入。我對跳舞一竅不通﹐當然是盡本份﹐負責為大家拍攝這難忘的一刻。這一晚﹐所有人都陶醉在即興的派對裡。

直至進入夢鄉﹐仍覺得音樂在耳畔縈繞。

 

11月23日 Banthanti (2107m) - Nayapoo - Pokhara

清晨醒來後﹐走到室外拍照。和熙的陽光照遍大地﹐寧靜的空氣中偶而夾雜著熟悉的銅鈴聲。

離開前﹐我拿了幾包三冬茶給Billy﹐這是我去旅行的常備良藥。澳洲和加拿大人對這"Chinese herbal tea"很感興趣﹐還問可以在自己國家的唐人街買到嗎﹖我便給了她們每人一包。

過了幾天天上的日子﹐我們開始下凡人間。四小時後﹐到達終點Nayapoo。從那裡乘計程車回Pokhara。

回到人間﹐我們回復凡人的習性﹐逛街購物消磨了一個下午。在一間唱片店裡﹐我找著了昨晚旅館裡播放的尼泊爾民歌﹐喜出望外。

 

11月24日 Pokhara - Kathmandu

回到加德滿都﹐住進Tibet Guest House。旅館接待處交給我們一個信封﹐說是航空公司的留言。我一聽暗覺不妙﹐打開一看﹐果然是壞消息 -- 我們的航班又延遲了。本來是後天早上起飛的﹐要延到晚上十點﹐回到香港﹐肯定要翌晨五點多。糟糕﹗那天我要上班﹐又要開會。這次旅行說得上是高潮迭起。

 

11月25日 Kathmandu

昨天電郵回香港把飛機延遲的消息告訴公司同事﹐說如果趕回來會如常去開會。

既然人算不如天算﹐我也就心安理得﹐好好度過這天賜的假期。

早上到Patan去參觀那裡的古建築﹐順道去附近一間樂施會開的Community Trade商店。

下午去了Bodhanath Temple參觀。然後又去買唱片。不過﹐如果可以選擇﹐我還是情願在山上多留一天。
 

11月26日 Kathmandu - Hong Kong

今天是多出來的一天﹐活動地區主要是在Thamel﹐因為要替一眾女士買羊毛圍巾。

黃昏過後﹐背上臃腫的背囊﹐直奔機場。

這次旅行﹐使我更加迷上登山。明年﹐我還要再來的。目的地是珠峰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