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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到韓國滑雪去的，因為機票問題去不成，便把目的地改為柬埔寨。

很多人不喜歡到落後的國家旅行，也許是怕捱苦，也許害怕見到在困厄苦難中掙扎的當地人。貧窮問題在地球上客觀存在著。如果幸福可以量化，要是地球上本來有一百個幸福可以分給一百個人，那在這一刻，其中的九十個幸福都給了格外幸運的十個人，包括你和我。不信，自己去走一趟吧。心靈受到的震盪必可使人從新對待生活，珍惜幸福。但別跟旅行團去，他們帶你去吃喝玩樂，看包裝豪華、讓人開心驚嘆的事物，旅遊巴輕輕掠過每一旅遊景點，記憶裡留下的，只有幾張到此一遊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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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

從飛機望下去，金邊的地勢平坦，大地上鋪著一塊塊綠油油的農田，Tonle Sap 河呈蛇形在綠色中穿插。

入境意外的順利，秩序井然。傳聞中官員索取賄款和刁難的情況並沒見到。

天氣非常好，藍天襯著白雲，陽光燦爛。機場外，幾十輛的士在等客。看到我們，一個男人馬上手持一張票走過來，說七塊美金到市中心。議價後，五塊美金成交。後來才知道由機場至市中心的的士市價一律為七塊錢，我們上的這輛車可能並不是合法進來的。柬埔寨的貨幣叫里爾（一塊美金可換3800 里爾，美金跟里爾一樣通行。街上很多電單車，當地人叫moto，是這裡最主要的交通工具，遊客除了的士外的選擇便是乘moto。

車子十五分鐘就到我們下塌的Best Western Hotel（我們的機票包了四晚酒店）。Best Western 比照片上看起來舊一點，大堂裡面很昏暗，看不清細節。櫃台的職員抱歉說這幾天酒店的發電機發生故障，所以沒電沒水。我掏出香港旅行社的發票，說我們已付錢訂了房間。職員翻了翻簿子說沒有訂房紀錄。我們只好打長途電話到香港問清楚，原來是旅行社在這裡的代辦漏訂了金邊的酒店。代辦馬上派人來 Best Western 為我們另作安排，結果安排我們住比Best Western 稍貴的Sharaton Hotel。

Sharaton Hotel 看來是中國人開的，裡面張燈結綵，還貼了對聯，裝飾很中國化。我們的房間在六樓。進到電梯裡，按了「六」字。門關上後，「六」字的燈泡馬上熄掉，電梯停著沒動，要再按一次「六」字才會向上爬，不知道這是哪裡製造的。我們的房間面向西，窗外晴朗的天空彩霞飄渺。曠野的盡頭，一輪紅日漸漸沉沒。

日落後天馬上就黑了。微弱的街燈依稀映出柬埔寨首都的輪廓。作為首都，金邊比我想像中落後。我們走的這條算是大街，鋪了柏油，大街兩旁的橫街小巷都是凹凸不平的的黃泥路。街上小販賣著食物、水果和日用品，很多日用品都是中國製造的。一路上不住有moto 的司機停下問我們要不要車子。在街上只蹓躂了一會兒，已感受到這個地方的貧窮和困頓。

提起柬浦寨，就使人想起沒完沒了的戰火、地雷和赤柬滅絕人性的屠殺。

若說起從前，柬浦寨曾是魚米之鄉，擁有璀璨的文明。古代的吳哥(Angkor)王朝國力強盛，泰國和越南都曾歸入其版圖。由於土地肥沃，農作物豐收，剩下的勞動力於九世紀至十四世紀築起了龐大的吳哥窟廟群，和金字塔及長城並列世界七大奇蹟。後來，王朝積弱，先後受泰國和越南控制。1864年，在法國槍炮的威逼下，淪為法國的殖民地。二次大戰時，又被日軍占領。大戰後數年，法國扶植的國王施漢諾於1953年宣布獨立，放棄王位參加大選並贏得選舉。

六十年代，越戰爆發，柬埔寨捲入其中，美國對柬埔寨進行多次轟炸。1970年，國內對施漢諾政府腐敗獨裁的不滿加溫，朗諾將軍趁施漢諾出訪法國時把他罷免。施漢諾流亡北京，支持赤柬對抗朗諾將軍，為赤柬日後的奪權埋下伏筆。當時各方的利益關係糾纏不清，中國支持赤柬，為赤柬提供了武器和物資。1975年，赤柬攻克金邊，開始了三年半的瘋狂屠殺。當時正值中國的文化大革命，赤柬大魔頭波爾布特是毛澤東的忠實追隨者，他誓要進行比中國更狂熱徹底的革命。奪得政權後，赤柬馬上取消貨幣，強行將城市居民全部趕到農村去，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幾乎被殺絕。當時柬埔寨人口七百萬，被殺了一百五十萬（有的資料說受害者接近兩百萬）。有歷史學家稱這為「自我滅絕的屠殺」（autogenocide）。很遺憾，中國在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歷史中，扮演了一個角色。（註：這段歷史主要是根據網上搜集得來的多方面中英文資料撮寫而成的[註1 ]，如有疑問，請查閱書本核實。）

1979 年赤柬下台後，柬埔寨仍經歷了多年的內戰，直到最近兩三年局勢才算穩定下來。連年戰火，使這擁有二千多年歷史的古國，錯失了發展經濟的良機。百廢待興，現在政府有一半的支出，要靠外國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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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

早上要趕 6： 55的飛機飛暹粒（ Siem Reap），也就是吳哥窟的所在之處。遊客來柬埔寨，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參觀這人稱世界七大奇蹟之一的吳哥窟廟群。電影「花樣年華」的最後一幕，梁朝偉就是在吳哥窟的一棵樹下，把藏在心裡很久的話對著樹洞盡情說出來。

天還沒亮，酒店樓下有幾輛 moto 在等生意。從市中心到機場，要一塊美金。我們兩人背著背囊，一人上了一輛 moto 。第一次坐moto，不大習慣，不懂得把腳放在腳踏上，只會凌空吊著，手則緊緊抓牢座位。不到五分鐘，手腳都累得痠軟無力。再撐了十五分鐘，才到機場。

航程只有四十五分鐘，轉眼間就到了暹粒。我們的機票包了這裡的酒店接送，車子是白色的豐田 Camry。路上看到的汽車清一色全是白色的豐田 Camry，大概屬於外國援助的一部分。司機莫夏說先送我們到酒店才帶我們遊吳哥窟，他假定我們會租他的車子。租車費一天二十五塊美金，後來他打電話回公司，價錢降到二十塊。我們想了一下，接受了。

酒店名叫 Nokor Phnom Hotel，稱不上豪華，但很漂亮乾淨，還有泳池。當然，我們是沒時間游泳的。酒店的位置既不近暹粒市中心，離吳哥窟也有一段距離，唯一最近的是機場，只有五分鐘車程。

旅遊書上說，十二月和一月是來柬埔寨旅遊的最佳季節，天氣溫和，降雨量又少。可是放眼所見，只有稀稀疏疏的旅客，吳哥窟靜謐得有如一幅油畫。

吳哥窟其實是一個方圓二百平方公里的印度教廟群，規模宏偉﹐裡面每座廟宇都四四方方、東南西北對稱，在裡面走，像走迷宮一樣。吳哥窟於公元九世紀至十四世紀興建。當時國力強盛，皇帝紛紛興建廟宇凸顯王朝的威勢。十五世紀後﹐王朝衰落，棄都吳哥，遷去金邊。從此吳哥窟在叢林裡沉睡了幾百年，直到十九世紀，才為人發現。

雖然在叢林躺了幾百年，又遭到人為的破壞，吳哥窟依然宏偉壯觀。我們選擇了大小吳哥（Angkor Thom 和Angkor Wat）來遊覽。兩座廟宇的特點都是四四方方、方中有方，裡面有大大小小的石塔，主次分明，城牆四周被護城河包圍著。小吳哥的五座石塔，最高的一座在中間，象徵宇宙的中心，它的東南西北四方傍著四座較小的石塔。不論從那一方向，看到的塔都一樣對稱。塔底座也是四方形，迴廊的牆上刻滿精美的圖案﹐全取材自印度教的神話故事。塔的四面有又高又陡又窄的階梯﹐想爬上塔的頂層，要手腳並用，像朝聖一樣。大吳哥最精彩的是到處可見到四面神像，四邊的臉都微微笑著，恬靜安詳，祂可知道祂的子民才從戰禍倖存過來？

吳哥窟內有很多小孩流連，問遊客需不需要導遊，有的小孩手拿著一疊名信片兜售。這些小孩全都不過十來歲，小小年紀已經要為兩口飯張羅。書上講，這些小孩對吳哥窟的旅遊點瞭如指掌，英語也不錯，因為這是他們的求生技能。有一個大臥佛，已經殘破不堪了，我們走到了跟前還懵然不知，幸虧附近一個在為旅客當導遊的小男孩指給我們看哪裡是臥佛的頭和腳。在小吳哥最高的塔上，有一個十幾歲的男孩知道我們是香港人後，拿了一張二十塊錢的港幣問我們可不可以跟他換美金。那二十塊錢是他為香港人當導遊得到的小費，在這裡沒辦法用。舉手之勞，我們當然很樂意。

參觀吳哥窟，入場費一點也不便宜。一天的門票要二十塊美金，三天的要四十塊。由於範圍很大，主要景點附近有查票員查票。查票時，查票員先雙手合什，禮貌地說：「Good morning/afternoon, may I see your ticket?」讓人聽起來很舒服，感到這地方發展旅遊業的誠意。 雖然經歷戰亂和共產主義，這裡的人卻沒有共產國家共有的硬邦邦的表情。我常常看到的，是樂天和樸實的笑容。我這個外人總覺得他們很慘、生活很苦，也許因為他們不知道甚麼叫富裕，也無從知道貧窮和富足有多大分別，只知道要為溫飽努力幹活。

黃昏，莫夏載我們去 Bakheng 看日落。Bakheng 是座只有五十米高的小山，上面蓋了一座廟。山頂上，已有一批遊客在等日落。聽莫夏說，在這裡向北望，可看到泰國邊境。我看到的，是連綿不絕的田野，分不清哪裡是柬埔寨，哪裡是泰國。國界，是人類征戰不休的產物。

日落時分，金黃色的陽光灑在遊人企盼的臉龐上，他們全都受到上天的特別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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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

今天沒再租莫夏的汽車，自己在酒店門口找 moto ，目的地仍然是吳哥窟。「非去不可」的幾個景點昨天已遊過了，今天可以輕輕鬆鬆地四處逛逛。

我們分兩輛車，載我的那位司機不會講英語。車子在兩旁是蔥鬱樹木的林蔭大道上奔馳。到了吳哥窟，會英語的那個司機問我們什麼時候回程，想再做我們的生意。我覺得他們很老實，也老實告訴他們，我們大概四點半回去，如果到時他們碰巧在附近，可以坐他們的車子，但時間很難講得準。他們騎車走了，邊走邊向我們揮手，我也大聲跟他們說再見。今天的吳哥窟比昨天更靜，遊人更少。現在已算旅遊旺季，遊人還是寥寥幾個，那麼淡季他們怎麼生活。

天上聚集著厚一塊薄一塊的白雲，陽光偶而從裂縫中投射下來，小吳哥顯得有點憂鬱。

小吳哥外面的荷塘只有一兩朵荷化綻放在群綠當中。荷塘畔，三五個婦人在整理不知哪採來的荷花，長長的花莖給盤成一個圓圈。我好奇地打手勢問她們在做甚麼。最年輕的小婦人把花摘下給我，示意我戴在頭上。我照做，把花別在頭髮上，她們笑了。我有點懷疑她們會不會在捉弄我。我取出糖果給大家吃，她們也把燒烤好的魚和其它食物拿出來問我跟不跟她們一起吃午飯。

不遠處，孩童正在嬉水，嬉笑聲在靜寂中迴盪。我走到荷塘邊向他們揮手，一只小船上的幾個小孩用拖鞋做槳，慢慢向我們划過來。那「船」，其實是一截幾米長的木頭，裡面挖空了可以坐人。我把糖果晃了晃，這是我吸引家裡小姪兒注意的最有效方法。他們馬上下船，有個小孩頭上用荷葉蓋著遮太陽，身上甚麼也沒穿。這裡的小孩很多都連衣服也沒有，就光著屁股滿街跑，個個都曬得一身黝黑。他們剝了糖果吃，糖果紙就丟在地上。我打手勢告訴他們，糖果紙要放在垃圾筒，不可亂丟。他們說,"OK,OK "，大概明白吧。人們如果因為無知或者缺乏教育而不懂得愛護環境，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富國如果趁虛而入，利用金錢的誘惑，破壞窮國的環境、掠奪窮國的資源，是一件很可恥的事。一年多前，曾傳出台灣某集團把含水銀的廢料棄置於柬埔寨，造成傷亡(註2)。

在小吳哥的進口，有人跟我打招呼，原來是昨天換港幣的男孩，他又在這裡當導遊了吧。

昨天在小吳哥的高塔上，有個女孩要我們幫忙填問卷，問的，是對這裡旅遊設施的意見。我就寫廁所和垃圾筒不夠。她看後說廁所就在池塘那邊。現在，我想找廁所，看到了箭嘴，卻還是不知道在哪裡。

箭嘴前的汽水檔，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用英語問道：「Soft drink?」我搖了搖頭。他又問：「Go to toilet?」我點了點頭。他打手勢說帶我去。果然走不遠就到了一間廁所，他看了看，鎖上了，收錢的人不在，又用英語說：「Have not.」我當然聽得懂。他又帶我走到另一間廁所，收錢的人就在門口，也是只有十幾歲，把鎖打開讓我進去。出來後，小男孩再問我：「Soft drink?」我搖了搖頭，掏出糖果，問他：「Candy?」 「Yes.」我給了他兩顆糖果，向他道謝，就繼續走。不久，小男孩帶了一個比他稍大一點的男孩子跟在我們後面走，邊走邊嘰哩咕嚕講著柬埔寨話。我用英語問他們今年多大，有沒有上學。他們聽不懂，大概這兩個問題跟他母親賣的汽水沒關係。我拿出糖果問：「Candy?」「 Yes.」我把糖果分給了兩個小朋友，他們道謝後，就回去。可能是小的那個吃了糖果後，回去告訴他的兄弟，帶了兄弟來找吃的。有義氣。我家裡的小姪兒，四歲就跟父母到歐州旅行，回來後還抱怨歐州買不到超人玩具。同一天空下，為甚麼年紀相若的兩個小孩，由於出生在不同的地方，命運因此迴然不同﹖我沒法解釋。 ﹖

黃昏，在小吳哥的外圍，有一張笑臉對著我。原來是早上載過我的那個 moto司機。他帶了懂英語的姪兒來這裡等我們。那時才五點，我們還想到另一座廟宇Baksei Chamkrong 去。他們就把車子駛到那裡等。 Baksei Chamkrong是用磚頭砌成的，不算大，但也是高不可攀，樓梯又陡又窄。上面一個人也沒有，本來以為可以在這裡看日落的，可是密密的樹林遮擋了西方，只好坐在上面靜靜地看天色轉暗。

暮色籠罩著吳哥窟，停放在路上大半天的 moto又開動引擎，載遊人歸去。幾十輛moto在路上馳騁，車燈連接成一條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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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日

今天早班機回金邊。在機場坐的士回酒店要七塊美金，不是上次的五塊錢。我們和的士司機閒聊時，無意中問道，"Do you have courts here?" 他反問，"Do you have courts in your country? " "Of course we have." "If your country have courts, why my country don't?" 無心的一句話，在對方聽起來，覺得被傷害了，我覺得很抱歉。跟不同國度的人交談，需要一點政治和文化敏感度。

乘moto到皇宮參觀。皇宮金碧輝煌，外面有小孩和獨腿的傷殘人士向遊人乞錢。在越戰和內戰時期，各方勢力在柬埔寨埋了很多地雷，炸傷炸死了很多人，所以街上看到很多斷手斷腳的人。清除地雷的行動，現在還在進行著。我沒給錢，把一包提子糖給了小孩。

從皇宮到中央市場走路只要十分鐘，裡面賣的東西林林總總，乾貨濕貨都有，以農產品最多。蔬菜水果種類繁多，樣子挺新鮮的。我買了一袋青檸，才不過港幣兩塊錢。柬埔寨屬於熱帶，一年四季都適合耕種，植物生長速度快，按道理這裡的人應該不愁吃喝的。戰亂影響了所有人的生活。

皇宮東面，Tonle Sap 河彎彎地貫通金邊，河上靜靜地，來往的船不多。河邊有一家大小在洗澡。母親身上裹著衣服，半浸在水裡，把四五個孩子一個接著一個放到水裡擦洗，再交給岸上的婆婆抹乾。隔不遠，一只小漁船正在岸邊捕魚，漁夫撐著漁網往水裡左右各撈了幾次，只網了幾尾魚。

沿著 Tonle Sap 河向北走，不久就看到我們住的酒店Sharaton Hotel 天台上大大的招牌。原來酒店後面的巷子是貧民區。街道兩旁是一排木板搭成的棚子，鋪著膠簾。從敞開的簾子往內望，裡面除了一張木箱做的床外，甚麼也看不到。棚子外，有人正用炭爐燒飯。我們穿過巷子，向 Sharaton Hotel走過去，白色的大招牌越來越大，變得有點刺眼。天堂地獄，原來近在咫尺。

晚飯在酒店外的餐廳吃。餐廳是露天的，四週圍了矮矮的籬笆。我要了一杯本地產的吳哥牌啤酒和一個蝦炒飯。喝了幾口酒，腦袋有點發脹，眼睛迷迷糊糊地望著籬笆外的街童。他們也向裡面張望。一個小孩壯膽走進來，身上背著一個長方形盒子。他走到一對在吃飯的男女跟前，指著男人的皮鞋懇求著。原來是擦皮鞋的。男人擺了擺手拒絕了。他於是繞了餐廳走了一圈，眼睛盯著客人的鞋子。他走到另一位穿皮鞋的客人面前找生意，還是被拒絕了。我指了指朋友的運動鞋給他看。他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運動鞋沒辦法擦的吧。我再招手叫他過來，給了他一點零錢。他雙手合什，接過了。

另一個小孩，走進來伸手向我要錢。我搖頭。他機靈地放了三朵玉蘭花在桌上，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我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了，拿出三百里爾買了三朵玉蘭花。三百里爾還不到港幣兩塊錢。又有兩個孩童來向我賣花，我向每人買了兩小紮玉蘭花。趁著頭腦不大清醒，我把錢包裡的里爾全拿出來，還有一千多，明天一早就回香港，待會兒結帳是用美金的。我走出籬笆外，把錢給了外面等著的幾個小孩。如果一直坐著不動，晚上恐怕會睡得不好。我不想給錢，那點錢根本幫不了他們甚麼，可是我想不到其他方法。難道說等他們的社會福利來幫他們嗎？就當成是一 份新年禮物，希望他們今晚能做個好夢吧。

不知道十年後，這些孩子會變成甚麼樣子。會繼續流落街頭，還是進學校唸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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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9日

旅行前，把洗頭水和沐浴露裝在不要的菲林筒裡，用完就可以把菲林筒扔掉。昨天晚上收拾行李，把本想扔掉的菲林筒、紙張一股勁兒往背囊塞。不想為這片土地增加負擔，這些東西還是拿回香港回收。

三小時後，飛機降落赤蠟角機場。

回到香港，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麥當勞正在換狗公仔。對了，柬埔寨沒有麥當勞。我對麥當勞沒甚麼好印像，但得承認，有麥當勞的地方，人們的溫飽大概不成問題吧。農曆新年快到了，人們忙著辦年貨，搶購減價貨品。四週一片繁華景象，這是一個富裕的社會。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我們把幸福用盡呢？

回來以後，思緒無法掙離柬埔寨，流浪街頭的孩子廋削的身影不斷在心頭縈繞，揮之不去。但是不用多久，我就會把從柬埔寨帶來的愁善感拋諸腦後，投入這裡的生活，打球行山，在這物質充裕得近乎揮霍的社會隨波逐流。但願，我不至於迷失自我。

                                         -END-